那些暫時消失的生活,耳朵都知道。

已更新:6月 3



4 月旅居在台南,當時本土疫情還是零確診,巷弄之間穿梭遊走,想好好花上至少 30 天,融入這座 400 年城市「文文仔火」的慢速步履與時間觀。日子的滋味有時在吃,炒鱔魚意麵的脆口收汁,老下午的白糖粿,吃進嘴裡甜在心裡;生活的況味有時在景,百歲老樹的街廓、廟宇香爐的輕煙、城市邊隅的漁光島及古蹟探巡。


吃與看,原以為這就是台南的正確打開方式了,直到我的耳朵聽到了一張明信片。紙上文字寫著:


衛民街 午後電台

PM 4:30

那天下小雨,在台南火車站周邊繞進

小巷,除了有特色的小店面,還有五

六零年代的理髮店。下午時分,悠閒

的居民撥放著沈穩又鄉土的電台聲,

與騎樓下養著的鸚鵡相呼應,偶爾有

大型車呼嘯而過,庶民的小生活,在

每一個角落發生,發聲。


明信片剪裁了一段實地錄音,放進二維碼裡, 彷彿神之巧合記錄了我路過衛民街的某個瞬間,阿婆酷暑天搖著扇,聽著地下電台。在這些被忽略的聽覺風景中,我補足了對台南的想像;我們通常會看,而不是去聽所生活的城市,如果聆聽方式得當,不難發現每個城市都有它的獨特音軌。我驚喜之餘,買下了這套明信片其他聲音地景,例如 AM11:35 的林百貨,以及PM5:40 的城隍街口。


什麼是聲音地景?


「我們的耳朵沒有塞子,注定會一直聽著,但這並不表示,我們有一雙開放的耳朵。」— Murray Schafer


世界音景計劃(World Soundscape Project 簡稱 W.S.P.)是一個國際研究項目,組合字 Soundscape 為聲音 (sound) 加上風景 (scape) 構成。由關鍵人物,加拿大作曲家、作家、環保學者、教育家 R. Murray Schafer 於 1969 年發起的一項研究和教育事業。W.S.P. 對環境採取了跨學科的方法,整合了聲學、建築學、音樂理論、社會學、人類學、語言學和歷史學。這樣就可以分析聲學環境的所有複雜性。


簡單來說,就是人與聲音環境的關係


人體擁有約一千一百萬個感覺接受器,其中將近一千萬個獻給視覺。視覺無疑是人類所有感覺能力最強的一項。這導致我們總是以一種視覺中心主義來建構周遭,對聲音不夠敏感,也缺乏標準。


例如,為什麼世界範圍內,紅綠燈的樣子都相對統一,聲音卻各不相同?東京是一種「啾啾啾」的高亢鳥叫,香港是「嗒嗒嗒」平穩的機械音,同樣是在台灣,台北新北桃園台中台南高雄,有的是布穀聲,有的報路名,六都不盡相同;每座城市的交通信號燈成了有趣的差異指標,壞處是苦了需要有聲導引的視障者,但往好處想,聲音環境的確有著超越視覺的豐富多樣性。


也正是如此,在全球化和同質化日益嚴重的今天,從聲音的角度去觀察城市,常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。


紐約尖銳的警笛聲、開羅清真寺傳出的禮拜聲、伊斯坦堡小巷中飄蕩的薩茲琴聲、河內滿街摩托車的轟鳴聲、台灣小發財車的競選宣傳聲,以及倫敦地鐵充滿磁性的 mind the gap。聲音裡攜帶了關於城市的隱秘信息,標誌著屬於地域性文化的聲音。


人類可以將聽到的一切構成聲覺景觀。聲音地景無疑是關於生態、人文與氣象等各種聲音資料,但它能帶給我們的想像與療癒,卻遠遠不止於此。


大海嘯鋼琴,奏出生命迴聲